一朵金花

 

馬婧(婧:表示女子有才德)是我們傢的第一個孫輩,

女孩兒,小時候胖胖的,笑起來像彌勒佛,憨態可掬。

 

馬婧剛學會走路那年,大哥大嫂帶她回過一次老家。

那年是夏天。

馬婧穿一件粉紅色吊帶的酷似芭蕾舞裙的小裙子,看上去可愛之极。

馬婧的眉毛生得非常秀麗,像一灣新月,

是不需要修飾的那種秀眉,自然麗質,

眼睛是小姑娘臉上唯一的缺點,小且單,

不過馬婧的唇型很好,有點櫻桃小口之感。

 

我和姐姐都喜歡逗她,

看她歪歪倒倒一路搖晃著追打家裏的小狗,

可憐狗兒,也是新生兒,待遇卻極其悲慘,

被馬婧手持馬桶刷四處追趕,以至於狗兒一見到馬婧,就迅速逃逸。

 

那年大哥把馬婧追狗的暴力形象拍了下來,後來每次翻到這幅照片都忍不住會笑。

 

來上海后,我曾經帶過馬婧一段時間。(帶小孩實在是件讓人頭疼的事情。)

記得有次帶她睡午覺,她就是翻來覆去不肯睡,

有幾次甚至還從床上跳起來,對我的言語恐嚇根本沒反應,

我的耐心一點點消失,

於是在馬婧最後一次試圖下床的時候,

我便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,

一把把她抓起來,“啪啪”,小屁股上就挨了兩記響吻。

 

果然是反革命就得暴力鎮壓,

見我鐵砂掌上陣,小傢伙也怕了,

乖乖的趴在床上一邊嚶嚶哭兩聲一邊慢慢睡去。(我也是根本沒反應的。)

 

儘管覺得小孩子太煩,

但我還是喜歡馬婧小時候的樣子,憨憨的,不像一般孩子那麽刁鑽,

她的個性有點慢騰騰的,對物質的要求也不像有些孩子那麽過份。

 

馬婧讀小學以後,開始變成小胖妞。

嚴格說來她四肢並不太胖,只是肚子和體形不搭配,

小姑娘家家,也不知怎麽長得,居然有個小肚肚。

馬婧舅舅說她是吃東西沒有節制硬把肚子和胃撐成一個坡度。

 

我喜歡看漂亮的小姑娘,

所以見到馬婧就有一大堆東西要批評,

有時候批評馬婧,有時候乾脆攻擊兄嫂。

馬婧從來沒聼進去,不知道她是沒到懂事的年紀還是覺得無所謂。

 

去年夏天,馬婧從加拿大回來過暑假。

白天外公陪她,不外乎看電視,打撲克牌打發時間,

這位,打牌常常悔牌,

一向縱容她的外公凡事讓她,悔多少次牌也沒意見,

輪到和我打牌,對不起,要打牌嗎?要,要打就不許耍賴,否則就趁早別玩。

馬婧對打牌很有興趣,所以爲了有人陪打牌,只好遵守我的遊戲規則。

覺得馬婧其實是可以雕琢的,只要把她朝好的方向引導,

誘發她的興趣与好奇,她可以做的比現在好。

 

在上海的兩個月裏,

我常常會佈置幾道數學題還有一首唐詩要求馬婧第二天完成,

好嘛,這傢伙沒有一次把作業痛痛快快做好等我檢查的。

 

有次我堅持一定要把作業做完,結果那道題目她算了半天還是算不出來,

那邊電視連續劇的時間已經到了,

我的態度卻非常強硬,

就站在她旁邊,像兇神惡煞似的盯著她,“不做完就別看電視,”

最後,又著急又怨恨又委屈的馬婧居然哭了。

 

不知道她是看不到電視才哭的,還是气我不講情面,

難得從那麽遙遠的地方回來,我卻絲毫未把她當貴客看,

還在她家的地盤上把她給整哭了。

 

真真是有點恨鐵不成鋼,大哥是我們整個家族讀書的榜樣,

我當然希望他的孩子也能像他一樣。

不說熱愛學習吧,至少不必讓別人用對待綁票的態度逼著讀書呀!

 

但是,馬婧真的是個不愛讀書的孩子。(感覺像是在重復我的童年。)

 

至於每天背一首唐詩的任務,

更是第一天會背的第二天忘,

第二天會背的第三天忘,

我想除了那首她兒時就背誦過的“窗前明月光”,

其他的估計一踏上歸程就忘得一乾二淨了。

 

移居加拿大,兄嫂的出發點有一多半亦是爲了馬婧的將來,

但親友們針對孩子的現狀分析,

覺得馬婧在小學低年級出國,時機並不適宜,

她現在中文表述能力非常低,書寫能力和理解能力更有限,

唐詩“輕舟已過万重山”居然被她解釋成:“輕的舟已經過了一万條蟲子的山”。

 

面對這樣的理解力,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。

 

大家都覺得馬婧應該在嬰兒時期就出國或者乾脆等初中畢業再出國,

在小學這種中不溜的年紀出去,

你說她完全沒有受中國教育的影響時不可能的,

可你若說有影響,她卻把一切都忘了,

真的是有點尷尬。

 

和兄嫂討論過馬婧的現狀,大哥反而說馬婧在加拿大的成績是中上等呢!

大嫂則表示說她也不聼,而國外的教育方式也確實大大不同于國内,

沒有任何家庭作業,學習内容也比國内簡單的多,學不學完全在於自己。

 

我想如果馬婧的學習態度擺在國内,那學校對於她鐵定是惡魔島。

 

又是一年過去,今年四月份大哥的岳父也移民到加拿大,

我知道馬婧對外公是挺有感情的,

只有外公對她百依百順。(我對她而言只是噩夢。)

如今外公過去,不知對她的成長是起了積極的作用,還是助長了她的某些僻習。

 

真的希望,在那片自由而且景色宜人天空湛藍的天地裏,

我們馬傢的第一朵金花,能長成一位迷人的、芬芳的可愛女生,

她不一定要功課非常好,

她也不一定要很漂亮,

但希望她能長成一個讓人一見就覺得喜歡,覺得與衆不同的小姑娘,

也希望兄嫂在馬婧身上能多用點心思,

使她能成為一個讓父母驕傲的孩子。

 

 

懶馬姑姑心願隨筆。2003-11-22

 

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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